論遠古部族首領(lǐng)多故里的根源
——我國上古時代存在漫長的“襲號”時代
安志宏
摘要：今天“伏羲東奔西走，黃帝四海為家，女媧遍地開花”。為什么遠古部族首領(lǐng)多故里，這是近年我們這個慕古民族熱議的話題。搞清我們祖先的來龍去脈，不僅可以避免制造虛假文化、全國爭祖先和祭祖泛祖化，而且有利于華夏民族同根、同祖和同源歷史的認同，有利于各民族大團結(jié)。通過多年探索，筆者認為遠古部族多故里，是上古時代先民經(jīng)常遷徙的生活方式、“襲號”的社會風俗、無文字記載以及“口傳史”的傳統(tǒng)習慣等綜合因素的產(chǎn)物；“多代說”、“襲號制”、“遷徙”和“口傳史”是解開這一歷史現(xiàn)象的鑰匙。
關(guān)鍵詞：部族首領(lǐng)；多故里；襲號制；遷徙；口傳史
為什么我們上古部落聯(lián)盟首領(lǐng)多故里？這是我們這個慕古民族近年來熱議的一個話題。就拿人人皆知的伏羲、女媧、炎帝和黃帝我們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來說：伏羲氏活動的地方全國至少有四處：甘肅天水、河南淮陽、山東曲阜、河北新樂等；女媧故里至少有六處：甘肅天水、山西萬榮、山西平利、河北涉縣、趙縣、山東鄒縣等；炎帝故里至少全國有五處：甘肅天水神農(nóng)山、陜西寶雞、湖北隨州、山西高平、湖南珠州等；黃帝故里有五處：甘肅天水、陜西寶雞、陜西黃陵、河南新鄭、山東曲阜等，如果算上建廟的地方，全國伏羲廟僅大陸就有二、三十處，炎帝、黃帝廟各十余處。面對如此多的先民故里，怎么解釋這一歷史現(xiàn)象呢!他們的故里到底在哪里呢?通過多年探索，我認為這種歷史現(xiàn)象的出現(xiàn)，是上古時代先民經(jīng)常遷徙的生活方式、“襲號”的社會風俗、無文字記載以及“口傳史”的傳統(tǒng)習慣等綜合因素的產(chǎn)物；“多代說”、“襲號制”、“遷徙”和“口傳史”是解開這一歷史現(xiàn)象的鑰匙。
一
中國歷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國家是夏朝的建立，在“私有制”、“家天下”和“世襲制”出現(xiàn)之前，在中國這片土地上，存在過漫長的“襲號”時代，它是今天“多代伏羲”、“多代炎帝”和“多代黃帝”的歷史根源。事實上，在姓氏未出現(xiàn)之前，“襲號制”是我國原始部落時代和部落聯(lián)盟時代的普遍社會風俗和社會現(xiàn)象。例如：伏羲氏作為我國原始社會的氏族首領(lǐng)，經(jīng)歷了千年以上的“襲號”階段，襲用伏羲名號的氏族血緣部落，至少傳了十五代。據(jù)《遁甲開山圖》的作者研究并記載：“女媧氏歿，大庭氏王。次有柏皇氏、中央氏、粟陸氏、驪連氏、赫胥氏、尊盧氏、祝融氏、混沌氏、昊英氏、有巢氏、葛天氏、陰康氏、朱襄氏、無懷氏，凡十五代，襲庖犠氏之號。一千陸佰年”。我們暫且不論這種次序的正確否，綜合各種版本的歷史記載，古人和今人的研究表明：庖犠即伏羲，伏羲氏經(jīng)歷了十五代， 他們無論哪一代的繼承者，都打著一個旗號，即“伏羲”。
除了以上的記載外，另據(jù)《竹書紀年·太昊伏羲》記載：伏羲“在位一百一十五年陟”。類似記載還見于唐代史學家司馬貞補作《史記》之《三皇本紀》和中國歷代多種歷史典籍中。關(guān)于炎帝，《帝王世紀》言傳八世，共五百三十年；另據(jù)《呂氏春秋》記載：“神農(nóng)氏十七世有天下”。關(guān)于黃帝《古本竹書紀年》載“黃帝至禹為三十”，《春秋命歷序》記“黃帝傳世”、“或云十八世”；另外，關(guān)于“黃帝一世說”的記載見于《史記·五帝本紀·集解》引晉人皇甫謐的話說“(黃帝)在位百年而崩，年百一十一歲”�！妒酚浳宓郾炯o》載有黃帝世系，目前學術(shù)界認可程度低，這里不再贅述。
依據(jù)今天人類學、醫(yī)學和考古學的研究成果看：上古之世，人類自身受生存條件的限制，病亡率高，壽命普遍短。中外專家對考古發(fā)掘出的上萬片人骨進行研究和鑒定，結(jié)果百歲者無一人，當時人們的平均壽命僅為三十四點三歲。所以，上引的《竹書紀年·太昊伏羲氏》在位一百一十五年；《帝王世紀》言炎帝八世共五百三十年，或說炎帝在位一百二十年而崩等等。我覺得這些記載值得商榷，如果按五百三十年，八代計算，平均每代是六十六點二五年；晉皇甫謐言黃帝年百一十一歲之說是不符合歷史事實的。若按人均三十四點三歲的平均年齡推算，我傾向于炎帝十七世說，黃帝十八世說，它較符合歷史事實。
從上述的有關(guān)伏羲氏、炎帝和黃帝的有關(guān)歷史記載資料、綜合民俗學和口傳史料等看：我國上古時代三位部落聯(lián)盟首領(lǐng)，在中國上古史上分別延續(xù)了十五代、十七代和十八代，而無一例外地都是襲太皞“伏羲”、神農(nóng)“炎帝”和軒轅“黃帝”的號的。盡管后世有的史書對三位先哲稱呼、記載在不同時期的書寫不盡相同，但并未影響后人對他們的認同。由此我們可以肯定地說：我國上古時代存在過漫長的“襲號”時代，“襲號”是形成我國“多個伏羲”、“多個炎帝”和“多個黃帝”的歷史根源。
但是，我們必須指出：全國各地的伏羲、炎帝和黃帝并非是同一個人，他們是“多代伏羲”、“多代炎帝”、“多代黃帝”中，非同(不同時期)的一代，而是有著血緣關(guān)系的，襲著同一號的祖先和后代的關(guān)系也就是襲著同一“名號”，遷徙在不同地域(空間)的隔代先哲。就如同今天我們稱美國的“老羅斯�！薄ⅰ靶×_斯�！�、“老布什”、“小布什”一樣，他們絕非同代人，而是父子關(guān)系。
類似的例子還有，如中國歷史上孔子后裔分布在全國三處，均襲“衍圣公”號。臺灣的孔德成，今天“精神權(quán)杖”的持有者，他是抗戰(zhàn)后被蔣介石挾持到臺灣的；孔祥楷，今天南孔的正宗傳人，是宋徽宗崇寧三年(1104 年)孔子第四十八代嫡孫孔端友襲封“衍圣公”。1128 年，由于金兵侵宋，孔端友應(yīng)高宗趙構(gòu)之詔，南渡居衢州�？锥擞殉蔀榭资夏献谑甲妫@一宗歷經(jīng)六代“衍圣公”，約兩百年。同時，金國也命孔端友的同父異母弟弟孔端操襲封“衍圣公”，以主持曲阜孔廟祭祀�？锥瞬俪蔀楸弊谥畟魅�；而后蒙古軍隊占領(lǐng)曲阜，又立孔之全為“衍圣公”。這樣，蒙古、金、南宋三國并立之時，曾出現(xiàn)“天有三日”——三個“衍圣公”的局面。這是歷史與人為因素造成的。但孔子只有一個，故里僅有一處，曲阜因孔子而存在，其他則均為后裔。今天大陸有二十多處與伏羲有關(guān)的廟宇，臺灣、日本和南韓也建有伏羲廟，但我們不能說：他們就是伏羲故里，充其量只能是伏羲后人紀念伏羲(其先人)的宗廟(或家廟)而已!
二
遷徙、“宗廟隨族遷”等，是伏羲、炎帝和黃帝多故里的根本原因。
原始先民因為生產(chǎn)力低下的緣故，抵御自然災(zāi)害的能力很低。隨著生存環(huán)境的惡化，被迫遷徙是經(jīng)常的。史書記載的“遷徙往來無常處”，“撫萬民，度四方”。“逐水草而生”，生無定所，居無定處，正是上古先民的生存寫照。史學界普遍認為：伏羲、炎帝和黃帝早期均生活在黃河中上游地區(qū)，渭河流域(古姬水)則是他們主要活動的地區(qū)，因為那里的土質(zhì)屬黃土，土層厚，適宜于農(nóng)耕和制陶；渭水流域的氣候也適宜于人類生存，因為它位于秦嶺南北，地跨長江黃河兩大水系，溫暖濕潤的氣候，是最適宜于人類居住的。從考古發(fā)掘出的距今八千年前的大地灣遺址，再綜合周邊地區(qū)五百多處遺址看，這里的原始農(nóng)業(yè)和制陶業(yè)已相當發(fā)達。僅從發(fā)掘量占百分之零點五的大地灣遺址看，就出土八千余件文物，(注)同時出土了粟等糧食作物。文獻資料對伏羲生活在這一代亦有記載：榮氏《開山圖注》曰：“伏羲生成紀(今甘肅天水市)，徙治陳倉(今陜西寶雞，與天水為鄰)”。鄭樵《通志》也有：“伏羲，生于成紀，作都于陳”的記載�！独[史》卷三亦云：“伏犧生成紀，徙治陳倉”�！兜弁跏兰o》云：“庖犧氏(伏羲)稱太昊，都陳”�！短接[》卷七十八亦謂：“仇夷山(今天水西南)，四絕孤立，太昊之治，伏犧生處”�！度时炯o》曰：伏犧“都于陳，東封太山，立百一十一年崩”�！度时炯o》注引晉人皇甫謐曰：“伏羲葬南郡，或曰冢在山陽高平之西也�！薄毒V鑒易知錄》也云：華胥氏“生(伏羲)帝于成紀”。漢代緯書《河圖稽命微》云：“華胥于雷澤履大人跡，而生伏羲于成紀”等等。關(guān)于伏羲除史書記載外，天水還有大量遺址、地名和傳說。如：卦臺山、安伏、龍馬洞、封姓石、風瑩、風臺、大風臺、唐家風臺、風溝、葫蘆河、雷澤、仇池山、伏羲廟、隴城以及實物八卦灶、八卦雞罩等等。（注：大地灣遺址發(fā)掘出陶器四千余件、石器一千七百余件、骨角器一千六百余件、蚌器和裝飾品三百六十多件，動物骨骼、植物標本和木炭標本和植物種子等。）
關(guān)于炎帝和黃帝，因于《世本》的記載，后不絕于史書，如：《世本·氏姓篇》記：“姜氏，炎帝生于姜水，因氏焉”�！秶Z·晉語》曰：“昔少典娶有蟜氏，生黃帝、炎帝。黃帝以姬水成，炎帝以姜水成，成而異德，故黃帝為姬，炎帝為姜，二帝用師，以相濟也”�！兜弁跏兰o》云：“黃帝有熊氏，少典之子，姬姓也，母曰附寶”�！端�(jīng)注·渭水》載：“南安姚瞻以為黃帝生于天水，在上邽城(今天水市市府所在地)東七十里‘軒轅谷’�；矢χk云生壽丘，丘在魯東北外，未知孰是也”�！稘h書人表考》卷一記載：“少典娶有蟜氏，名附寶，以戊巳日生黃帝與天水�！薄妒酚洝吩弧包S帝者，少典之子，姓公孫，名曰軒轅�！彼巍⑺�《通鑒外記》“少典國君之妃曰附寶者，生帝于軒轅之丘，因名軒轅，姓公孫”。天水除了“軒轅谷”等遺存外，還保存有“軒轅窯”、“軒轅丘”、“三皇谷”(三皇溝)、“三皇廟”等遺址。另據(jù)《大戴禮·帝系》云：“黃帝居軒轅之丘”�！渡胶＝�(jīng)·大荒西經(jīng)》云：“西王母之山有軒轅臺，射者不敢向西”。《淮南子·地墜訓(xùn)》曰：“轅之丘在西方”�！妒酚洝ぬ旃贂吩疲骸败庌@黃龍體”�！赌绿熳觽鳌份d：周穆王“天子升于昆侖之丘，以觀黃帝之宮”�！妒酚洝し舛U書》記：“秦靈公作吳陽上畤,祭黃帝;作下畤,祭炎帝”。《史記·封禪書》又記：秦文公十年(前756年)，《秦本紀》記：秦德公二年(前677年)，兩公分別設(shè)祠祭祀伏羲。由此我們也可以得出：秦人在天水時祭祀伏羲，當勢力發(fā)展到關(guān)中時，開始祭祀黃帝和炎帝了。古昆侖山，這里需要說明，由于古人受地理條件的限制，目及受到局限，昆侖山指的不是今天更西邊的昆侖山，而是今天天水南的嶓冢山(長江、黃河兩大水系的分水嶺)，或甘肅河西的祁連山�？梢�，炎帝、黃帝氏族作為中國西部的重要民族——羌族的杰出首領(lǐng)，源于西方無疑。另外還需要說明的是：姬水即今天的渭水，“渭水”之名見于史書較晚，渭水源于甘肅渭源，天水是姬水的主要流經(jīng)區(qū)域。但姜水究竟在哪里，卻一直眾說紛紜。迄今有這么幾種說法：一說源于今天水西南嶓冢山(即今天的齊壽山，古之昆侖山。)南的西漢水。西漢水古代稱漾水，歷史上姜、羌同音同意，均指牧羊人或牧羊女;漾指以羊肉為主食的人民所生活棲居的流域。二說源于西和、禮縣(歷史上均屬于天水管轄縣)乃至岷縣境內(nèi)。《漢水·地理志·隴西郡》上說：“羌水出塞外，南至陰平入白水，過郡三，行六百里”。陰平至岷縣在六百里范圍之內(nèi)。而西和仇池山，即古常羊山。三說在清水縣境內(nèi)�！端�(jīng)注》及《中國歷史地圖》上，所繪姜水亦位渭水之北，與此說相合。除上述三種說法外，還有寶雞等地之說。但無論哪一說，大都未出隴右。
以上史書記載、考古發(fā)掘材料、歷史遺址和口傳史等綜合說明伏羲、炎帝和黃帝最初(第一、二代)生活于甘肅天水、陜西一帶黃土高原。北京大學考古文博院教授馬世長曾說：“華夏文明根在天水”。我認為：天水乃中華民族之搖籃和重要起源地，先民后來沿渭水北道(關(guān)隴北道)和渭水南道(關(guān)隴南道和蜀隴道)(注一)東遷、南移，活動范圍擴大，逐漸到關(guān)中(中原)東部地區(qū)，西南巴蜀和云貴更廣大地區(qū)。
今天除了廣大的漢民族尊奉伏羲為自己的祖先外，許多少數(shù)名族也尊奉伏羲為自己的先人。西南的苗彝族有許多祖先伏羲的傳說，其習俗從保存至今的占卜活動上也有反映;(注二)青海和西藏等地區(qū)有許多伏羲傳說和遺存，新疆地區(qū)吐魯番、阿斯塔那哈和卓古墓群中均出土伏羲女媧圖以及保留有“八卦城”等等�！锻ㄖ尽返仍S多史書均有“伏羲，生于成紀(天水)，作都于陳(今陜西鳳翔等地)”的描述。這正是一個部族整體遷徙的寫照。事實上，伏羲氏族最初生活于天水一帶，逐漸沿河谷向東遷徙到“陳”。“陳”即東邊的土地之意。其“陳” 字亦說明伏羲是由西邊向東發(fā)展和遷徙的。歷史上因為災(zāi)荒或戰(zhàn)爭的原因，文明中心進行整體遷徙的事例是不乏的，后世周族的遷徙，殷人頻頻遷都，秦人由天水東擴的現(xiàn)象，給我們許多啟發(fā)，只不過前者遷徙為了生計，而后者遷徙則是政治因素占了上風罷了!
“遷徙”是古代部落氏族時代的生存方式，正是“逐水草而生”的生活方式，形成早期人類社會的流動性大的特征。古代先民經(jīng)常流動的原因，概括起來有下面幾個方面：一是早期部族、族團因為近冰期的逐漸臨近，迫使高緯度地帶先民逐步向南、向東移動。這種受氣候影響遷徙幅度大，范圍很廣。二是水災(zāi)，從上古神話傳說、史載和口傳文學綜合看，遠古時代水患嚴重，往往水災(zāi)造成先民流離失所，四處逃散。家喻戶曉的“女媧煉石補天”、“大禹治水”的故事等，就反映了當時的情景。三是火災(zāi)，因為雷電，或人類自身管火不慎造成 的火災(zāi)，只能迫使整族遷徙，逃離火海。大地灣遺址距今約4800年前出現(xiàn)斷層，而F901原始“宮殿”殘存的柱基等綜合考證，正是毀于大火;同時，還有森林大火等等。四是旱災(zāi)， 自然生態(tài)遭到破壞。與水災(zāi)相對的自然氣候變化形成的旱災(zāi)，在歷史上曾頻繁發(fā)生過，史書記載的“赤地千里”、“天有九日”、“后羿射日”等反映的就是旱災(zāi)，旱災(zāi)造成缺水，人類在當?shù)責o法生存，迫使遷徙。五是地震，地震造成人類遷徙的例子中外歷史很多，例如秦州(今天水)因地震曾一度搬遷到秦安縣等。六是動物侵擾，史書關(guān)于“獸多人少”以及人受其害 的記載與傳說不少，韓非子的《五囊》等先秦典籍中均有記述。七是外族入侵和部落之間的戰(zhàn)爭。這類事實不絕于“口頭文學”和史書，炎黃蚩尤之間的結(jié)盟與戰(zhàn)爭，炎黃聯(lián)盟大敗蚩尤，“炎黃大戰(zhàn)”、“中原逐鹿”等等，正是這種歷史進程中的真實反映。八是氏族、部落內(nèi)部的分裂發(fā)展。氏族內(nèi)部分裂有復(fù)雜的原因，有婚姻的，有爭酋長或族長的，有因犯“族規(guī)” 被族群驅(qū)逐的等等。無論哪一種原因造成氏族內(nèi)部分裂，但歸根結(jié)底還是生產(chǎn)力的進步和人口的增值是主要原因。氏族的裂變和數(shù)量的快速增加，粗放的生產(chǎn)經(jīng)營方式，部落之間為了爭取更大更優(yōu)的生存空間，由氏族而部落，由部落而部落聯(lián)盟，進而發(fā)展成為幾個龐大的部落集群。幾個巨大的能起社會發(fā)展導(dǎo)向作用的部族集群之間，為了進一步爭得社會的控制權(quán)力，在聯(lián)盟、分裂和戰(zhàn)爭交替的巨大沖突中，不斷地聯(lián)合、分裂和兼并，遷徙和擴張。這里需要指出的是：部落無論因為上述八種原因中的哪一種原因遷徙，怎么遷徙，遷到哪里，他們都“襲”著原部落的“號”，這就是上古部落多故里的最根本的原因。
�。ㄗ⒁唬航陙韺W者經(jīng)過研究、調(diào)查，認為渭河為黃河故道;歷史上渭水也很大，最大徑流量為 5900----6300 秒立方。故有渭水北道，渭水南道兩條直通“關(guān)隴”的“驛道”。）
�。ㄗ⒍簠⒁娮疚摹段覈坟云鹪从谔焖绿健罚兑自贰冯s志創(chuàng)刊號，2008 年。）
另外，中華民族還有一個“廟隨族遷”的風俗，法祖，承繼祖先遺訓(xùn)，是不敢輕易逾越的，牽扯到族群安危的大事，族群遷徙時，一定要帶上自己的祖先(靈魂)，六千年的半坡人、八千年的大地灣人，把死去的親人埋葬于房前屋后，甚而葬在室內(nèi)，期望方便的時候和死者會面。這也是造成今天各地多敬一神的原因。如前文所述，秦人在天水故地除祭天(天臺山，在今天禮縣洪河)，再就是祭祀伏羲和伏羲后裔的“少皞”，當其勢力拓展到關(guān)中后，又在關(guān)中(陜西)設(shè)“鄜疇”、“伏祠”祭祀伏羲(注);到秦靈公時，卻在吳陽作上疇祭祀黃帝，作下疇祭祀炎帝。伏羲本是大陸的，今天臺灣、南韓、日本等處均有伏羲廟，僅大陸就有二、三十處祭祀伏羲的廟宇。紀信是天水人，諸葛亮是山東人，關(guān)公本是山西人，但全國不少地方建有紀信祠、關(guān)公廟和諸葛廟(祠)，這些歷史現(xiàn)象說明，崇祖、遷徙和后來“廟隨族遷”的風俗，才造成了上古部落首領(lǐng)多故里。因此，我們說：“法祖”、“遷徙”和“廟隨族遷”的歷史風俗，是今天我國上古領(lǐng)袖人物出現(xiàn)多處故里的第二大歷史根源。
三
“襲號制”是人類童年歷史的特有現(xiàn)象，它產(chǎn)生和存在的基礎(chǔ)是部落聯(lián)盟時代的氏族公 有制，同時，它是以“血緣”為紐帶，以族居為前提條件的。“襲號制”是與氏族公有制度相適應(yīng)的政治制度。在“私有制”、“家天下”、“世襲制”和姓氏未出現(xiàn)之前，“襲號”是氏族部落制度下的一種普遍社會現(xiàn)象，在我國原始部落時代廣泛存在并經(jīng)歷過一個漫長的“襲號時代”。
“襲號制”是中國上古原始社會氏族制度在政治上的集中表現(xiàn)和反映�！耙u號制”是“世襲制”出現(xiàn)之前中國政治制度的一大特色。在姓氏未出現(xiàn)之前，“襲號”的民族風俗是人們區(qū)別不同部落、人之間唯一辦法�！疤枴笔遣柯渌灿械�，“號”最初是一個部落先民中最有影響的人的人名，以后逐漸被本部族首領(lǐng)和部落共有并世襲。在家族私有制出現(xiàn)之前，“襲號”是部落聯(lián)盟時代普遍存在的，就是在中國后來的階級社會中，這種歷史遺存仍有延續(xù)， 它以“襲官職”、“襲名號”、“襲商號”和“襲門頭”的形式被保存于至今社會。最典型的例子是封建朝廷的史官是世代相傳的，“號”曰“太史公”，著名史學家司馬遷就是襲其父司馬炎而繼為太史公的。再舉一個例子就是出土于陜西法門寺的“微氏銅器”，記載了一個周微氏，世代為人作冊襲號的事，自甲微至牆，歷六世。即：高祖甲微、烈祖、乙祖、亞祖祖辛、文考乙公、牆，六代均襲“微”號。又如：天水市秦州區(qū)華岐鄉(xiāng)有一位醫(yī)療世家，他家祖?zhèn)?專治跌打損傷，醫(yī)術(shù)只傳男，不傳女，已傳多代，代代均襲“秦和”號，至今已歷多代“秦和”。再如商號，目前國內(nèi)有許多家祖?zhèn)魃烫�，國人習慣稱“老字號”，大家熟悉的“王致和”、“狗不理”、“全聚德”等，就是一個“老字號”，我個人認為：上舉幾例就是上古時代“襲號制”在今天現(xiàn)存的孑遺。（注：《史記·封禪書》記載：“秦襄公即侯，居西垂，自以為主少皞之神，作西疇”，“少皞”是“太昊伏羲”的后裔，其理如同祭“伏羲”�！扒匚墓�，設(shè)鄜疇”，“秦德公即位，卜居雍，作伏祠，桀狗邑四門，以御蠱災(zāi)”。）
由此可見，“襲號”的歷史風俗，是形成我國上古先哲“多個”和“多故里”的歷史根源。就拿“人文始祖”伏羲為例，其故里已經(jīng)爭論多年了，近年來，隨著國內(nèi)外伏羲文化研究的深入，學者才普遍認為：伏羲生于成紀(天水)，建都于陳(今寶雞)，后襲“陳”于淮陽。事實上，天水為第一代伏羲，第二或第三代都于陳，陳即今天鳳翔、寶雞一代，第四、第五代，或者更晚一點的代才擴展到淮陽建都;寶雞是最初的“陳”，遷都淮陽僅僅是襲“陳”。這些認識是史學家、民俗學家和地理學家綜合研究得出的結(jié)果。江澤民同志視察天水時，題寫了“羲皇故里”;朱镕基為淮陽題寫了“伏羲故都”，算是伏羲故里之爭的公案被暫時斷定。但是，炎帝、黃帝故里在哪里?仍然迄今爭論不休，如何解決這一歷史遺留的老問題呢?我認為啟動中華文明探源工程，是解決這一歷史遺留問題的唯一出路。否則，不問源頭，不問那一代祖先，盲目為了商業(yè)利益，單純爭祖先的局面還將持續(xù)下去。文化的“高臺”搭得越 來越離譜，經(jīng)濟的“大戲”肯定也沒法唱下去，而且還會制造虛假的文化記憶，貽誤子孫， 糟蹋文化。這將對于歷史、學風和社會風氣都是無益的，對祖先也是不負責人和不敬的，再說，最終也是爭不出眉目的。
怎樣才能(具體)解決這一歷史公案呢?筆者認為：“襲號制”是解開這一問題的關(guān)鍵;遷徙和“廟隨族遷”是原因;“無文字”記載階段的“口傳史”是鑰匙。
從歷史的長河看：人類的歷史約300萬年(非洲肯尼亞人)，人類的文明史約8000—10000年，人類使用文字的歷史不足5000年。人類紙張出現(xiàn)2000年，印刷出現(xiàn)1000余年，人類最初不僅沒有文字，就連語言這種最普遍的交流形式，也出現(xiàn)很晚。在人類自身進化過程中，人們需要合作，逐漸以手勢，夾雜簡單的口型，正是這種肢體“語言”的使用，漫漫 促成了語言的出現(xiàn)，語言出現(xiàn)并成為交流工具后，成為人類最早的“記史”形式。傳唱、口耳代代相傳，(注)為我們保留了大量人類早期歷史，“口耳相傳記史”的形式，在人類歷史上是很漫長的。后來逐漸出現(xiàn)圖畫和符號，文字出現(xiàn)后，史家、學者對遠古僅遺傳的神話、傳說等，經(jīng)過研究、甄別，逐漸部分地把“口傳史”記錄在文字里，但因為(零星)圖畫、“符 號”和文字量小，加上書寫材料的困難，對于鮮活的“口傳史”來說，簡直就是冰山一角。 世界上目前有6000多種語言，2500多個民族，但是有文字的民族僅2197個。再從文字發(fā)展史看：中國能夠記錄歷史且成熟的文字，要算商周時代的甲骨文了。盡管在此之前的新石器時代遺址發(fā)掘出了多處有關(guān)陶器符號。如：吳陽賈湖、大地灣、前仰韶文化的西山坪、師趙村、老關(guān)臺、仰韶文化中晚期許多遺址，龍山文化、大汶口文化等等。從發(fā)掘地域看， 分布很廣，從甘肅天水、陜西寶雞，一直延伸到河南、山東等廣闊地區(qū);從時間延續(xù)看：從8000多年——4000多年左右。對于“陶器符號”，研究者普遍認為它是我國早期文字的雛形。史書記載：“唯殷先人，有典有冊”，商朝甲骨文是一種成熟的文字。應(yīng)該說在甲骨文之前，有一段文字產(chǎn)生、發(fā)展成熟的過程，很明顯，在甲骨文之前我國文字發(fā)展有缺環(huán)。
從我們追溯文字起源的歷史看，文字產(chǎn)生不足5000年，它對于人類幾百萬年的活動和人類童年的豐富生動的歷史來說，不僅記載有限，而且也是大大滯后的�；谏鲜鏊伎�，我認為語言早于文字在人類歷史上的客觀事實，以及“口傳史”在人類文明傳承中發(fā)揮的重要作用，我們在研究上古史時，應(yīng)該給予重視。據(jù)許多民俗調(diào)查表明，人類早期的一切大事， 都保留在世代相傳的記憶里，它是由上一輩用口傳的方式傳給下一輩或隔代的一輩(即孫輩)，這種口傳史時代，在人類存在過漫長的時期。從“口傳史”時代，到“結(jié)繩記事”，再到“刻劃”(最初是墻壁或什么能刻畫的地方)“刻木”記事階段，就是文字出現(xiàn)的前夜了。陶器發(fā)明后，先民把刻寫的材料由木器擴大到陶器上，這樣，陶器耐于木器才得以保留(至今)面世，這就是(今天)我們前面說過的陶器符號。
探討了文字的歷史，我們再來討論我們的論題。從上述文字發(fā)展的簡單歷程看：人類童年經(jīng)歷了“口傳史”、“結(jié)繩記事”和“刻木(刻陶)記事”等不同時代，加之“口傳史”的歷史歷經(jīng)幾百萬年的緣故，才使沒有歷史“坐標”，沒有歷史記年，代代相傳的“口頭”保 存歷史且慕古的中華民族，一方面保存了大量鮮活的珍貴歷史;另一方面也造成許多錯亂、不符合歷史次序和有很大缺陷的歷史。盡管歷代史家費了大量精力，進行了大量的考證和研究，還是難以恢復(fù)歷史的本來面目。造成今天我們對人類早期歷史認識的許多困難，形成部落領(lǐng)袖多個故里，出現(xiàn)了不問源頭，盲目爭祖先的頻頻歷史局面。（注：西藏、青海、甘肅、四川、甘南等地藏民，隴南“白馬族”，甘肅張掖裕固族等無文字，至今仍以傳唱的形式保留歷史。）
如何解決這一問題呢?我想隨著科學技術(shù)的進步，人類對未知世界認識的不斷深化，地下發(fā)掘資料的豐富和系統(tǒng)科學地應(yīng)用，采用多學科攻堅的合作方式;利用碳十四、古樹年輪和地磁等手段，“地下史”(考古學)、文學(史料)資料和“口傳史”(鮮活的、保留在民間的)等資料的綜合利用;結(jié)合邏輯等推論的形式，進行多角度、多形式的綜合研究，我想歷史的本來面目將會被揭開!
這里需要指出的是：(一)世代相傳的“口傳史”盡管有許多缺陷和誤差，但它畢竟提供了歷史信息，包涵了歷史的因子，它是今天我們探索人類童年歷史的正確方向，也是我們追尋人類童年無文字記載歷史階段的鑰匙和有效線索。(二)中外歷史研究表明：原始先民在人類童年是無法生活在濕地和平原的，他們早期均生活在高緯度，隨著氣候的突變(冰期臨近)，迫使他們向南遷徙，逐漸生活在北方的臺地上。無論是古埃及人、兩河流域的巴比倫人還是古印度人、中國的大地灣先民，他們早期都無一例外地居住生活在臺地、小溪旁， 隨著生產(chǎn)的發(fā)展、人類生活經(jīng)驗的積累和人口的繁衍，先民們才逐漸地向視野開闊的川區(qū)、河谷地遷徙，這是與當時開闊地多沼澤、水草和森林茂密有關(guān)系的。平原、大川的開發(fā)，是伴隨著生產(chǎn)力的提高，火的使用和人口的增殖才逐漸實現(xiàn)的。
結(jié) 語
近年來，全國各地爭祖先爭得沸沸揚揚，祭祖泛祖化現(xiàn)象風靡全國。搞清我們祖先的來龍去脈，有利于正本清源，有利于民族凝聚力的形成;有利于華夏民族同根、同祖和同源歷史的認同，有利于民族大團結(jié)。但就目前國內(nèi)情況看：伏羲、女媧、炎帝和黃帝多故里的現(xiàn)象亦然存在。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“先哲”多個故里的現(xiàn)象呢?本文作了初步的探討。如何徹底搞 清這一歷史現(xiàn)象呢?我認為有賴于“中華文明探源工程”的啟動。中華民族的崇古心里是我 們應(yīng)該高度重視的�？讖R全國幾百處，為什么沒有人去爭孔子故里呢!因為孔子故里在曲阜是清楚的。今天我們提倡建立和諧社會，要凝聚海內(nèi)外華人的力量，實現(xiàn)中華民族的偉大復(fù)興，中華民族“同根、同祖和同源”的民族意識以及傳統(tǒng)文化的作用是不可忽視的。為此， 我們應(yīng)該加緊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啟動和實施，從根本上弄清這一歷史話題，有利于和諧社會的建設(shè);有利于凝聚海內(nèi)外華人的力量，有利于胡錦濤總書記“聚精會神搞建設(shè)，一心一意謀發(fā)展”方針的落實。
2007年10——12月草擬于省委黨校學習期間，2008年春節(jié)脫稿。
主要參考書目
《遁甲開山圖》;
《竹書紀年·太昊伏羲》;
《史記·三皇五帝本紀》、《史記·五帝本紀》、《秦本紀》、《封禪書》等;
《帝王世紀》;
《呂氏春秋》;
《春秋命歷序》;
《宋史》、《金史》、《遼史》等;
榮氏《開山圖注》;
《鄭樵《通志》;
《繹史》卷三;
《太平御覽》;
《綱鑒易知錄》;
緯書《河圖稽命微》;
《世本·氏姓篇》;
《國語·晉書》;
《水經(jīng)注·渭水》;
《大戴禮·帝系》;
《山海經(jīng)·大荒西經(jīng)》;
《淮南子·地墜訓(xùn)》;
《穆天子傳》;
《漢書·地理志·隴西郡》;
《中國歷史地圖》;
《大地灣發(fā)掘報告》;
《徐中舒歷史論文選輯》上、下;
《中國上古神話》;
《漢書·西羌傳》;
《漢書人表考》卷一;
《通鑒外記》;
《中國上古文學史》;
《秦集史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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